米媽做大事 Tu etwas großartiges

女兒出生的第二個星期，見過母親一次。第一次當外婆的母親，抱起瘦小柔軟提早出生的女兒時，顯得手足無措。那時候我還笑著她，太久沒有當媽媽，都忘了要怎麼抱小嬰兒。母親只管我取笑，她不介意。身體不好的她不能久站不提重物，但是那天我的母親抱著我的女兒一整個傍晚晃來晃去，一點都不嫌累。

我跟母親說，累了就放下歇一歇，等等再抱。母親傻傻的說，不不不，我現在要趁妳們還在身邊的時候，讓你女兒把我的模樣牢牢地記在腦海中，這樣等她下次再看到我的時候，就知道我是外婆了。我心頭一酸，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哽咽在喉頭。因為兩個星期之後我和女兒即將搭上飛機，飛往德國先生身邊，這一離開就是在異鄉定居，下一次我的女兒再見到我的母親是甚麼時候，我們心裡都沒有譜，但肯定的是，不是只有幾個月的時間而已。

之前在舌根沒有說出的話是，剛出生的小嬰兒是看不見清楚影像的，有的只是一團團隨著光線晃動的身影。我沒有說出口，看著母親抱著女兒的身影，我怎麼說得出口。

我的女兒，我與我的母親，從台灣到德國，我們靠著網路電話聯繫。這麼浩瀚的天際，遙遠的距離，在電話兩頭的我們僅僅靠著聲音的傳遞，緊緊相靠近就好像彼此坐在肩頭旁似的。這條電話線因為其中灌注的飽飽的相思而顯得沉甸甸。

女兒總是坐在我膝頭上，聽著我和母親使用免持聽筒對話。對女兒而言，「外婆」，是桌上這一台會說話，會叫她的名字的筆記型電腦，女兒總是指著電腦喚外婆。

女兒兩歲了，我們再次踏上台灣的土地。一下飛機，老遠，我的母親呼喚著女兒的小名，女兒竟然在眾多人海前，馬上認出母親的聲音，快速舞動著兩隻短短的小腿衝上前一把抱住我的母親，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外婆，外婆。』

母親緊緊地和女兒相擁，眼角已經躺淚。這淚有思念，有感動。母親很驕傲地說，兩年前手中那個小娃兒沒有白抱，小娃兒通通記得呢！

我的眼角也有淚，這淚也是思念也是感動。我也記得兩年前那個傍晚裡的母親，把所有的不捨通通化成天使般溫柔的羽翼緊緊包裹住女兒小小的身軀，把所有的祝福編織成一首呢噥軟語的輕歌，輕輕吟唱在女兒耳邊。

兩個母親，兩個女兒，我們從母親身上學會如何愛我們的女兒，我們從我們女兒身上懂得體會和感恩母親的愛。

本文獲選為主辦單位之感人獎頭獎。

本篇文章引用自《圓神出版報報》媽媽我好想你，我和媽媽的感人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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